“老常，走了，快六点了，领导已经出发了。”
“好嘞，来了。”常思敏还在手机上确认快递的物流信息，听到同事小徐呼唤他赶紧关掉淘宝，匆匆忙忙走到电梯。
“怎么样？”小徐问他，“晚上的会议准备的如何了？”
老常拍拍皮面笔记本，“准备的差不多吧。”
小徐笑笑，“准备的差不多你可就完了，昨天老大把A组的人全骂了一顿呢。”
老常跟着笑笑说：“不至于，不至于。” 他笑得有些勉强。
小徐和老常走进电梯，小徐还在絮叨：“这是这个月第三次进度督导会了，不知道领导吃错什么药，盯得紧能做出业绩？”
“过程管理嘛。”老常说，电梯门在3楼打开，进来了两个隔壁公司的姑娘，说说笑笑地准备去饭店吃寿司。
老常和小徐停了对话，各自看起了手机。老常划拉了一下屏幕，快速扫了眼水电费的自动扣款信息，然后又打开淘宝看了下物流信息，没变化。
两人就这样在姑娘下班的银铃雀跃中，走进了一楼裙楼的会议室。走进去的时候，看见王主任已经坐在会议桌中间了，他抬头看了一眼二人，没有表情，低头继续看材料。常思敏弓着背曲着腰弯着腿，从第二排座位挤进去，和已经坐下的同事说了声抱歉。
“你们坐后面干什么，都坐上来。”常思敏还没坐下，王主任就低沉的说了一句。常思敏只能弓着背曲着腰弯着腿，再从座位里挤出来，坐到第一排，小徐坐在了右边最边上的位置。会务的服务员小姑娘来给常思敏倒水，他用手掌盖了盖杯口表示不要。
小徐见状问：“老常，不喝点茶？”
“年纪大了，现在喝茶晚上睡不着了。”
“喝点吧，谁知道要开到几点。”
常思敏不解：“啥意思？”
“你知道昨天开到几点？”
“几点？”
“11点半！”小徐拍拍常思敏的大腿。常思敏露出了一个更加不解的表情。
“好，我们开始会议。”王主任指了指坐在最左边的另一个同事，“从你开始，讲一讲，储备和走访了哪些项目。你不要光讲进度，重点谈谈困难，需要我协调什么。你开始吧。”
“还好，不是我们第一个。”老常说。
“最后一个也好不到哪儿去，早死早超生。”小徐努努嘴。
老常微微点点头：“也是。”
会议果真开了3个多小时，轮到常思敏汇报的时候，正好老婆打进电话，他忘记开静音，赶紧掐断。刚说两句，屏幕又亮了下，常思敏瞥了眼屏幕，是他老婆发来了微信：“明天房贷扣款，记得看看余额够不够。”他把手机翻个身，面朝下放着，朝王主任瞄了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继续汇报。
常思敏的汇报还算顺利，虽然项目不多但掷地有声，王主任语重心长地叮嘱了要做好后期的跟进，并且慷慨地表示自己愿意花点时间一起陪同走访下，站站台，常思敏一连说了三个“好的。”小徐就没有那么顺利了，他慌慌张张的，把原本不错的项目汇报的七零八碎，重点全无，被王主任要求拿出项目具体情况一一过堂，并时不时地让法务部和技术部的纠正流程中的错误，搞得小徐如坐针毡，结果越慌越差。常思敏看到小徐不停地喝水，满脑门子汗。
等小徐汇报完已经9点半了，老常的肚子轻轻蠕动起来，发出一些哀鸣。“我简单总结下”，随后王主任又“简单”总结了1个多小时。散会的时候，常思敏给老婆打了个电话：“儿子晚自修下课去接了吗？”电话那头常思敏夫人没好气地说：“你忘了？我今天有应酬。”“哦对，我忘了，你和我说过。那儿子自己回家了？”“嗯，你快点回去，还在忙。”还没等常思敏回答，电话已经挂掉了。
“老常，去吃碗面？”小徐垂头丧气地问。
常思敏想了想：“算了，不吃了，饿过头了已经。儿子一个人在家呢。”
小徐歪了歪头：“也是，那各回各家吧。”
常思敏开着他的大众迈腾驶至红绿灯的时候，他又拿出手机查了查物流信息，已经送到家门口的菜鸟驿站了。“终于有变化了！”常思敏踩油门的脚微微用了些力。
到家后，他在家门后换鞋，把刚拿的快递放在鞋柜上，先不拆了。他加紧了几步进家门，儿子已经在自己房间了。“丛丛，写作业呢？”儿子没回应。他去敲了敲儿子房门，儿子有回应了：“爸，我写作业呢！”“好的，早点睡，别熬夜。”儿子没有回应。
常思敏大衣都还没脱，他回到厨房，烧上一壶水，打开了一碗泡面，把菜包先放进去，倒上热水，然后把调料放在盖子上，他觉得这么泡出来会好吃些。
做完这些，他回到门口鞋柜上，拿起了快递。这是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差不多一个鞋盒的大小，他把泡面推开一些，把盒子端端正正放在餐桌上。他搓了搓手，从口袋里拿了一把钥匙，对着封口划拉了几下，就打开了盒子。
掀开盖子，盒子里躺着一个黑色的铁疙瘩，嵌入了完美刻好空槽的海绵泡沫里，常思敏小心翼翼地拿起来，原来这是一把手枪的模型。这是他从小就最喜欢的贝雷塔92FS的精准复刻模型，全金属的材质所以有点压手。他翻转摆弄了一下，用机瞄对着吊灯瞄了瞄，轻轻拉了拉套筒，没敢发出声音就放回去了，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电池，用USB接口给电池插上电，充电器亮起了红灯。他快速把其他东西重新收回盒子里，把盒子放回了鞋柜上，回到餐桌继续吃面。正好3分钟，他不喜欢面泡得太软，他打开了抖音，边吃边刷起来。
常思敏儿子睡觉的时间是11点半，儿子只在洗完澡之后出来和爸爸打了个照面，毛巾裹着头说了句晚安就自己去睡了。常思敏夫人回家的时间是12点半，回到家后她拖着醉醺醺的身体洗了个澡也去睡觉了。常思敏在沙发上刷着手机，看着老婆孩子一一睡去。他腾地一下从沙发上跃起。
特种兵都没有这么快。
他快速拔下电池充电器，打开盒子拿出手枪，把电池塞入弹匣，一颗颗填入模型软蛋。然后他快速下楼，来到了小区里。小区里有一个儿童沙坑，但是由于太久没有打理，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天然猫砂盆。但这个猫砂盆，是他今天晚上的乐园。他穿着呢大衣，走到沙坑前，清脆地拉了一下套筒，咔嚓，复进簧把套筒拉回原位。上膛了！和真实枪械不同，塑料子弹是没有反吹力的，所以子弹发射之后，模型枪是依靠电动机把套筒往后拉，推上另一颗子弹的，这样，就变成了一把拟真的半自动手枪。
沙坑里的目标不足以满足常思敏的乐趣，他填上第二匣子弹之后，开始打起了水池里的喷泉喷口，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准了。水面在子弹的冲击下开始荡出一个个涟漪，涟漪和涟漪互相干涉仿佛变成了一个个人型。常思敏在水池里先后枪杀了小徐的脸、王主任的脸、昨晚态度很差的代驾的脸、银行信贷员的脸、物业客服的脸……玩具枪没有爆鸣声，只有电动机齿轮的摩擦声，这个声音在午夜的小区里不能称得上响，但绝对称得上诡异，恐怕比真枪更诡异，机械般的循环往复，溅开的水花的声音，在小区萦绕。打完，停下装弹，再打完，再装弹，直到最后，电池燃尽，手枪进入了空仓挂机。
1点半了，明天还要早起送儿子开晨会，今晚的狩猎结束了。他把大衣裹了裹紧，把套筒退回原位，深藏功名地把枪别入了大衣内袋，往家里走回去。在楼道口他回头望了望水池的水面，那些尸体已经溃散在了波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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