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好学生 抑郁

这篇构思了很久,有很多早就想写的东西,应该表达清楚了

教室的铃声响了,和铃声一起响起来的是凳子拖地的吱吱嘎嘎声,那是所有同学都不约而同站起来的声音。沈濂合上作业本,他写作业比别人慢很多,其他同学总是比谁作业写得快,然后就可以传纸条,或者交头聊天甚至打闹。但沈濂不是,她的作业向来工整有加。因为有的同学把作业当任务,完成了就可以做想做的事情了。但对她而言,作业就是她想做的事情,她体验的是写作业那个过程。如果她知道心流是什么,一定会喜欢这个词,但那时她还没有听说过米哈里·契克森米哈。她只说,写作业的时候,感觉很真实。

她不急着站起来,班干部放学总要留下来,值日表上虽然没有她的名字,但她总是会看看今天是谁,有没有乖乖留下来。“管理”在她的眼中,是一件很苦的事情,是一件纯奉献的事情,每天要晚一些回家,有活有冲在第一个,换回的通常是老师在期末评语里写的五个字——“集体荣誉感”。有些孩子开窍早,世故一些,会觉得她另有所图,但对于她来说,确实就是那么想的。不过她没有虚荣心吗?也有一些。出操的时候她能戴着红领巾站在队首举牌子,不需要站在队伍里和别人比身高,就很特别。孩子都喜欢与众不同,她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不同。

她板着脸,她其实不生气,个子矮小的她,只是需要一种权威,让那些淌着鼻涕混的男孩子能尊重自己。她告诉他们,必须把逃掉值日的小男孩找回来。但小男孩们嬉笑着拿着扫帚拖把就冲出去了,他们不爱理她,她们不喜欢她的认真,他们觉得老师对她的赞美都是她的谄媚。但她不以为然,男孩子们也想得到老师的赞美,男孩子们却做不到她这种“谄媚”。这种认真的谄媚,或许确实是为了换来一声,也许不止一声的夸奖,或许确实换来了手臂上的两条红杠,但不是谁都能做到的。有时成为优秀,是有阻力的,坚持正确也是这样,自觉留下来值日就是一个正确,但正确的男孩子容易没有朋友。女孩子也是。扫帚放回工具箱,她就一个人提起书包开始往家走了。家里近,就在学校边的小区,走几分钟就到了。

“宝宝,回来了啊,洗洗手吃饭吧。”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门以后,妈妈正在餐桌上忙活。她把书包放回自己房间,洗了洗手,然后去桌子边上坐下,饭已经乘好了。“老沈,女儿都回来了,别看了,快来吃饭。”妈妈开始招呼爸爸,爸爸躲在卧室里看6点半的本地新闻。电视机本来是在客厅里的,自从她上学以后就去了卧室。卧室本来不大,妈妈的梳妆台旁边放了一台缝纫机,她老家管他叫“洋机”,那台大屁股电视机就凑活着摆在洋机上。“等会儿等会儿!”从客厅落地镜子她看见老爸盘着腿坐在床尾,几乎抱着电视机在看,看得出神,但听不清电视机里在说什么,直到那段新闻播完了,爸爸才摇着头出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妈妈看到爸爸这个样子,就知道电视里又播什么事情让爸爸在意了。这个小城没什么新闻,新闻联播开始前能吸引爸爸目光的新闻还真不多。爸爸还是摇着头,还叹了一个口气:“唉,可惜啊。”沈濂看爸爸坐下,就开始扒拉起吃饭了,没有搭理爸爸揪心的事情。“怎么了?”妈妈其实也懒得搭理,但还是顺口捧了一下,让爸爸的关子不白卖。爸爸又叹了口气:“一个小年轻,在瓶山上劫持了一个小男孩当人质。”妈妈倒吸了一口气:“还有这种事!”瓶山是这个平原小城唯一的“山”,说是座山,其实海拔不过5米,还没有三层楼高,但是在这座河网纵横的平原冲击小城里,已经是制高点了。“后来呢?”妈妈开始感兴趣地追问起来。“劝了一下午,还是击毙了。”“孩子呢?”“孩子没事。”妈妈抚了抚胸口。“那个小年轻也挺可惜的,好像叫什么严成成,从小就是三好学生,后来不知怎么了。”沈濂忽然抬起头,盯着爸爸看,爸爸没注意,妈妈却注意到了。“怎么了宝宝?”“没,没事”沈濂低下头继续吃饭了。

“我看你今天都不说话,”妈妈还是了解女儿的,“是不是今天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沈濂摇摇头,头几乎要埋到饭碗里。妈妈放下饭碗,刚想好好和她聊聊,爸爸嘴里含着饭,忽然大大咧咧地问道:“哎?你们早晨大队长竞选的事情后来怎么样了?选上……”话还没说完,妈妈如刺刀一样的眼神就隔着饭碗扎到了爸爸的眼睛里,从饭碗里抬起头的爸爸被扎得瞬间停住了问话,低头看了眼女儿手臂上的两条杠,不说话了。沈濂埋在饭碗里的头,慢慢地就颤抖了起来,但她还是一口一口扒拉着饭,饭也慢慢咸了起来。妈妈拿来了一块毛巾,小心地从她手里抽出饭碗,把毛巾塞到了她的手上,然后不说话,就摸摸她的头,她竟呜呜得哭出声音来。

早上课间操的画面从眼泪里回放起来……校长在主席台上,他从体育老师手里接过话筒,把立式话筒的架子调了调低,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新一届的少先队大队委员名单。同学们都知道,在这个名单里的,不管是大队长还是大队委员,都是可以别三条杠的。三条杠在小学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沈濂举着班牌,站在班级两纵队的最前面,虔诚地等待着结果的发表。她是代表他们班入选的候选人,她的集体荣誉感告诉她,她要捍卫的不光是自己的努力,还有全班的期待。但校长没有念到她的名字。

妈妈其实从她进门,看她闷声不响地走进自己房间,就知道了这个结果。她抚摸着女儿颤抖的背,温柔地说:“问过老师原因吗?”沈濂低着头,深深地点了点头。妈妈也跟着点了点头。“还是,三好学生的事?”背又开始颤抖了起来。

“嗨!没事的女儿,这种官不做也罢,啊,我们成绩好就好了!”爸爸此刻已经放下饭碗,他也想试着安慰一下女儿。妈妈又用眼神拦住了他。“女儿,人呢,本来就是这样,有些人身体好,脑子不行,有些人呢,天生聪明,但身体不太好。你只是发育得比别人晚一点,不代表他们就比你优秀很多。对吗?”爸爸也帮腔:“就是,那三好学生不也犯罪吗?”沈濂摇了摇头,放下饭碗,跑进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了,干脆爬在床上痛哭起来。

她房间墙壁上挂满了奖状,每年都是“优秀学生干部”,却一张“三好学生”也没有。

这篇写的还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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