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ndart 胃镜 茶壶

上月做了一次胃镜,认真接受治疗中

自那以后,海恩里希再也没有露过面,只有在天池的顶上,那一股无声的水柱不停倾泻,荡不开一丝的纹路。

海恩里希是个艺术家,有人说他是犹太人,也有人说他是中国人。曾有媒体形容他代表了20世纪初的新简约主义,也有人说他其实是古典主义最忠实的拥趸。见过他的人说他拥有一只大鼻子,但也有人说他拥有一双亚洲人的小眼睛。他本身就是个迷。

他的作品更是一个迷。你可能没听过他的画,他不是蓬皮杜墙上的色块画作,也不是大都会墙上的金色画框。你可能也没见过他的雕塑,他从没放进过希腊神庙,也从没进过纽约现代艺术馆。但他的作品却人尽皆知,他在太平洋上建了一座巨帆,在喜马拉雅山上嵌了一个巨大的登山勾,人们把它的艺术叫做Landart——一种与大自然融为一体的艺术,短暂又长久,明显又隐秘。

而他最新的作品,就是在天山顶上的一个巨大水塔,一股悬空几十米的水柱从出水口倾泻而下,注入天池,每分钟的水量可达数百吨,但却没有一丝声响,甚至激荡不起一个波纹。

多少人想破解其中的奥秘,又有多少人想知道他本人的秘密。而我就是他众多追求者中的一员,我比那些庸脂俗粉,走的,都要远一些。

据说在水塔建立起来之前,海恩里希在一个月内做了三次胃镜,没有人知道他到底得了什么病。每一次的胃镜都在同一家私人诊所,诊所的主人是一个澳裔美籍的全科大夫,叫蔡司。蔡司医生看起来和海恩里希没有任何交集,他们没有共享的童年,也没有接近的教育背景,他本人对海恩里希所患的疾病理所当然的缄默不语,反常的是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地方诊所医生,完全不在乎这个媒体蜂拥的机会,谢绝了一切接待,对海恩里希本人的身份也是讳莫如深。他对所有的媒体、侦探、个人爱好者、阴谋论者、追求者等等人只说过一句话:“无可奉告!”

这条线索早就断了,我说过我走的比他们前面,我所探查的领域,是他们从来没有到过的。

我手上有一个核心的线索,在一张天池水塔的照片的倒影中,有两个不寻常的人影,他们相拥而立,在水波下看不清面部细节,只能隐约地看到他们在互相庆祝。两人的衣着不甚相似,一人身着工装背带裤,而另一人则似乎穿着一身功夫装,就像功夫熊猫里那种。

我坚信这两个人之中有一个正是海恩里希本人,我曾把这个猜测和我助手讨论过,她从这个听上去像奥地利风格的名字上,大胆地猜测就是那个工装裤的欧洲人。并由此判断海恩里希就是一个吸收了欧洲简约主义的现代派奥地利艺术家,他一定躲在奥地利的哪个农村里教书,或者在挪威的咸湿海边撒网捕鱼。

我不同意他的意见,这种简单的解释把海恩里希的神秘气息给消磨殆尽,虽然我不是一个神秘主义者,我坚信海恩里希是一个凡人,我的使命就是揭开他神秘的面纱。但对这个神秘的面纱,我本人有着极大的期待,“不会这么简单的”。是啊,你见过用自己家乡的名字命名的连环杀手吗?为什么一个奥地利艺术家要用一个奥地利的名字,而故作神秘呢?

所以我说,我比他们走的前面,我找到了那个功夫衫的来源。

我想跳过这段调查的过程,我想你们不会有兴趣听我说我是如何从飞机的一个个行李舱单里面找到一个类似亚洲人的名字的,你们应该也不会有兴趣听我如果追到了中国的丘陵地区,找寻一个个古寺道观的,你们只需要知道,此时此刻,我站着的位置,正是那个神秘的海恩里希家里的门口。

我敲了敲门,没人应门,这是一扇木制的双开门,用青铜做了一对门环。我推门而入,里面是一个中式小院,只有一进。我绕过青石屏风,是一个堂屋,没有窗户,甚至没有墙,纯粹的木质榫卯结构,廊柱上满是剥落的红漆。堂屋正中放着一个蒲团,蒲团的旁边有一把蒲扇,蒲扇斜靠着什么东西,挡住了,看不清楚。

我四下看了下,没有看到人。正要迈步往前走,从廊柱后面走出一个人,背对着我,没有回头,黑色的头发,瘦小的身体,白色的功夫衫。我知道我找对了!

“你好,我想你就是海恩里希先生。”

那人没有回头,甚至没有一下迟疑,缓步走到蒲团上,背对我盘腿坐了下来。然后沉吟了一下,轻轻的,不知是不是从喉头发出了一个声响,声音在木顶上绕了一圈,从青石屏风上折返回来,到我的耳朵里,两个字:“亨利”。

“什么是亨利?”我暗自思考,没有答案。我明白,其实这个人身上透露出来的神秘气息其实已经说明了他就是海恩里希本人,我调查了他很多年,他虽然没有承认,但我能感受到。他就是我要找的人,只有我能确定,因为我走的比任何人都要前面。

“您能告诉我,水塔是如何无声的吗?”

我知道有人执迷于海恩里希的真实身份,但他的身份对我而言已经不是个迷,现在更重要的是,天池水塔,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海恩里希或者叫亨利或者叫功夫衫,没有回答。他就好像我不在一样,云淡风轻地,缓缓地拿起蒲扇,驱赶了一下周围的飞蝇,天不热,他却自顾扇了起来。此时我才看到,原来放着蒲扇并把它斜支起来的地方,放着一把茶壶,一把平平无奇的紫砂壶。

我笑了笑,转身就走了。

我不想听你们问我,我为什么要走,我只想告诉你们,我已经找到了答案。

两个月后我找到了蔡司医生,我只用了一句话,就让他说出了“无可奉告”以外的另一个词,虽然只是一个惊叹的“啊”声。我说的是:“您是不是有一副,超微型的内窥镜?”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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